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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作品
归雁
发布时间:2017-10-24 文章来源:网上投稿 作者:胡继世 浏览:
 

老林回来了!我得到这个消息,急忙去见这个三年不见的老朋友。老林见到我,竟激动起来,双手抱住我的手,使劲摇晃着,身体也有些颤抖。我拍打着他的肩膀:“你怎么回事?打你电话始终无人接听,后来又成了空号了。发达了,忘了老朋友了?”老林嘴角嗫嚅着:“嗨!别提了。走一个地方换一个号码,没多久手机又丢了,再也联系不上了。不过,我始终关注着长城一矿的消息,关心着老哥几个呢!”我提出给他接风,老林也没推辞,随我去了。

菜上来了,我们边吃边聊。我关切地注视着老朋友。老林明显的比三年前有所消瘦,略显憔悴,才四十几岁的人,头发竟花白了,给人沧桑之感。我不知道这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。老林喝一口酒,透过窗玻璃看着长城一矿的方向,眼里显出复杂的神情:“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。刚从长城一矿下岗时,心里憋屈,不愿出门,咒骂这该死的农民工政策。等到出去找工作了,才知道咱们矿工在社会上找份工作有多难!你啥技能也不会,只会矿上的那点东西,社会上又用不上,年龄又大了,没人要你。没办法,再到煤矿去干吧,托人在老家的一个煤矿找了份活,一个月3000块钱,这样干了半年,这点钱只够一家老小的生活费了,只好跟着别人到外包队天南海北地去干。”老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,看着我的眼睛:“我吃的苦你这辈子恐怕想都想不到。”老林喝干杯子里的酒,又看着长城一矿的方向,似乎陷入了沉思:“从老家出来,先是到陕西的一个私人煤老板那里干。煤矿建在一个山窝窝里,设备极其简陋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矿上的车半月下一次山,采购一趟吃半个月,有时候洗冷水澡,有时候干脆不洗。关键是瓦斯出奇的高,报警仪吱吱地叫,每天干活提心吊胆的,感觉今天下去了,明天就上不来了。每天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煎熬哇。实在熬不下去了,就又去了别的地方。到了新疆,那里的条件更苦,光坐火车就得两天两夜,冬天冻死,夏天热死,关键是煤老板压着几个月不给开工资,谁受得了?又去了安徽,总算稳固 下来了,又赶上国家政策关停小煤矿。没办法又跟他人去了云南贵州,都是个人小煤井,顶板极其破碎,不敢动炮,只能用风镐手镐一点一点挖,生活习惯又不一样,饭菜满是辣椒,一吃就拉肚子,人整个都脱虚了……在哪里感觉都别扭,遭的那个罪哇!生活咋就这么难呢?农民工咋就这么难呢?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离群的孤雁,孤独,无助;又像一只小鸟,飞飞停停,找不到方向,找不到目标,迷失,茫然,不知所措。最无助的时候,我曾想到了死,想一走了之,来个痛快。可是我死了,80多的老娘怎么办?正在上学的两个孩子怎么办?不行,我不能死,我得为他们活着,咬咬牙坚持了下来。那时候,我多么盼望再回到长城一矿啊!我多么热切地希望再投入长城一矿的怀抱,那里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,有我熟悉的一切一切,地面的一砖一瓦,井下掘进的每一寸巷道,哪怕闭上眼睛我也能摸到长城一矿的角角落落。在这里呆着舒心,在这里干活顺心放心,还有这些老朋友啊,我都太熟了,走到哪里我都忘不了长城一矿,心里都想着长城一矿。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回到长城一矿来,今天,我终于又回来了!就像离群的孤雁又回归北飞的方阵,迷失的小鸟又找到久违的温暖的窝一样。我幸福的像个孩子!”

我看着激动的老林,安慰他说:“回来了,回来就不走了!长城一矿就是你的家。记住,以后有困难就告诉我,我们是一生一世的朋友!”

老林有些喝大了,我扶着他走回宿舍。一路上,老林五音不全地嘶吼着他最喜爱的一首歌“我是一只小小鸟,想要飞却飞不高,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,却成为猎人的目标……”老林睡着了,我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略显沧桑的面容,花白的头发,有担当,能包容,甘奉献,瞬间觉得他可亲可敬,形象不禁有些高大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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